今天的更新之后,都市惊悚小说《中洲往事·第一部》,伴随着子篇目《梓荆别墅》的完结宣告终章。《梓荆别墅》共4.1万字,是整部中唯一以密室为题材的中篇惊悚故事。
暂时的完结不代表结束,时晓欣这个阳光大男孩、不服输的职场小伙,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走向怎样的人生旅途?中洲市这个阴阳交割之地,还会出现哪些诡异奇闻?作者可以肯定的是,中洲F4主角体系会继续沿用,但女主角呢?丰韵魅惑的戴医生,还会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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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
17岁那年的夏天,趁着暑假,我和师姐跟着师父在三明市圆通禅寺修行。连续十天的高密度训练,我们身心俱疲。
师父看我俩有些熬不住,就去镇上找了一户人家,让我们借宿休整。
那是当地一位知名商贾的独门独院。我们住在偏房中,夜里饿了,想去储藏间找点吃的。
可是师姐怎么也推不开储藏间的门。
我记得很清楚,白天去里面取物的时候,储藏间的门是没有锁的。
那时,我们都还不懂,永远不要尝试推开一扇明明没有上锁、却任凭如何用力都无法打开的门。
师姐不明所以,使出蛮力,连撞几下,终于把门撞开,只听“啊”的一声,我在一旁正打盹,也被惊出一身冷汗。
师姐逃回到我的身边,用力攥住我的手,气喘吁吁地说:“储藏间里有东西!”
我惊讶不已,在这偏远小镇的民宿中,竟然有东西能攻到我的师姐。
看她状态很不好,我赶快让师姐坐下,对她做起了观想。
在师姐的潜意识中,我们看到了藏在储藏间中的一股怨气。
这怨气,化成了一具女鬼样的头颅,没有身子,悬浮在储藏间的房门后面,像是在守卫着什么。
当时,我学艺还不够精进,只有定住神,提升自己的心力,尝试的与怨气沟通了起来:
“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们又是谁,住在这里,又是要做什么?”
“我们是在附近禅寺修行的,在此借宿,只想安静地睡一觉,冒昧打扰,很抱歉。”
“这里不容别的女人,这座许府之中,都容不下别的女人!只有我,只有我可以陪着他!”
我知道,院落的主人姓许,是当地的知名富商。
我接着问道:
“你是他的什么人?”
“他曾立下誓言,要生生世世爱我。在事业未成时,是我苦苦劝说家里的资源来帮助他,可当他成为巨富之后,却不再遵守誓言、忘了他的承诺。整天只知花天酒地,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后来竟娶了一位年轻漂亮的歌手为妻,将我弃之敝履。”见她愿意诉说,我便顺势接着追问。
“后来呢?你又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伤心欲绝,以自杀相要挟,可他还是无动于衷。我见他心已去,无力挽回,最终悬梁自尽。在死前,我满含怨气,心中诅咒,我要他一生一世都得不到爱情,我要让他孤独终老。”
“执着的人,却得不到珍惜。坚守的爱,为何不能有结果?死后,我就留置此地,吓疯了那歌手,也吓走了之后所有胆敢接近他的女人。”
“你想知道他还爱你吗?想知道他的感受吗?”
“他?我有必要知道吗?”女人不屑地说。
“你看到的一切只是你想看到的,但是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我已经渐渐地进入到了状态。
“看看你认为的他的感受吧!”
此时,在她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里面呈现出从开始他们相识、相知、共同创业、一直到他有了钱开始纸醉金迷,他开始迷失自我,抵抗不住女人的诱惑,抛弃糟糠之妻。妻子以死相逼,他心有不舍,但是被女歌手看了出来,用手段留下来他,最终没来得及救下妻子。得知死讯时,他痛苦不已,往事历历在目,浮现眼前,在那一刻他对自己也设下了诅咒,“不懂得珍惜的人,不配拥有幸福”。至此他终身未娶,活在深深地愧疚当中。
看到这里,女人放声大哭,情绪完全的发泄了出来,怨气慢慢散去。
此时,我的师姐心智逐渐恢复,在潜意识中,同我一道,用往生咒将怨气渡化。
(一一五)
时晓欣注意到,故事讲到最后,张添莱已是满脸泪水。
他有些为戴妇好担心,不知这冲动之下的邪人,又将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想到这里,他又暗自嘲笑自己——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在为她担忧?
戴妇好结束了讲述后,张添莱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发起疯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张添莱失去了所有的从容儒雅,失声嚎叫着:“岁月静好、终生守候!不论死生,情之珍贵,谁人可知!”
张添莱抄起烛台,向戴妇好砸去,好在她早有准备,轻松避开。
烛火熄灭,整个别墅里瞬时漆黑一团。只能听到张添莱情绪崩溃,呜呜的恸哭声。
“晓欣,你在哪?”时晓欣听到了戴妇好的声音。
“我在你后面。”时晓欣本不想再理她,却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他感觉到,一个身形逐渐逼近,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晓欣,你听我说,时机已到,接下来的事情不可预测,不管发生什么情况,记住不要冲动、保护好自己。”
他要选出的胜者,其实是随他殉葬之人。别墅中的八卦图,本为镇魂所设,现在已被张添莱篡改成重生的邪阵,他走火入魔,想要复生冯缔兰。头哥他们小组,来此是出于独吞货款的贪念;职场小组,张添莱唯独对小鲸的痴情感兴趣,而我们这边,你心中暗藏的怒火,正是张添莱想要的。
三生万物。三为大。为什么偏偏是三个小组一一淘汰、选出最后的代表胜者?这分别对应了‘贪嗔痴’佛教三毒,集齐之后,怨气汇聚,方能做成违背自然规律、天理难容的重生邪阵。
重生,是违逆“天地人”三界法则的至阴之道。
张添莱,“添”即为天。
冯缔兰,“缔”即为地。
他通过一轮轮的让大家讲邪性故事,最后要的,就是心魔怪乱的人,此为最后拼图。
你就是他最后要的人。
我最爱的人。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赴死。唯一的办法,就是由我取代你,在炽火灼烧时,我的心力与他两两相抵,方能破掉这至阴的重生阵。
“你相信我吗?”戴妇好重新变回了时晓欣所熟悉的模样,那睿智优雅、风情万种的模样。
听了这可怕的布局,时晓欣心中满是忐忑。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相信戴妇好会没事的。
他必须相信她,因为她不会留下他一个人。
“我相信你,我不怪你刚才的话了,我知道你是要保护我,你是爱我的。”时晓欣抽泣着说。
“多大人了,还哭呢,真是个傻孩子!”戴妇好刮了一下时晓欣的鼻子,一如他们往昔约会时,分别前的腻歪。
“现在,晓欣,闭上你的眼睛……”
漆黑的夜空,星光被愁云笼罩。
时晓欣依稀可辨,自己身处在乱葬岗中。
有一个坟头显得与众不同,它更高大,更显眼。
时晓欣走了过去,看到坟头上方矗立一块高高的汉白玉碑,上书“梓荆魂”三字。
这里,葬的是北伐军的阵亡将士们。
一切象皆是虚妄,我要看到真相,
一切象皆是虚妄,我要看到真相。
一切象皆是虚妄,我要看到真相!
戴妇好的声音从空中飘来,时晓欣跟着她的节奏,心中高喊。
墓碑像是突然泄了气的气球,急速收缩,归拢为一个小点。
时晓欣伸手去触摸,周遭万象更新,场景转换到了梓荆别墅一楼的主厅中。
阳光明媚,暖洋洋的洒在年轻的张添莱身上,他正在教着冯缔兰弹琴。四手联弹,节奏生疏、略显缓慢地弹奏着莫扎特的《安魂曲》。
时晓欣走近过去,张添莱看到了他,来到了他的面前。
双手扶着时晓欣的双肩。
“缔兰,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可能忍心抛下我呢?”
时晓欣张开嘴巴,说出的却是戴妇好的声音:
“是的,我回来了!”。
张添莱激动得像孩童般哭泣,“过去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着你,缔兰。”他紧紧把时晓欣搂入怀中,“其实,我们的所有财产早已消耗殆尽,我没有钱再去采购食物,变卖了你送我的手表,才算是撑到了今年8月份。”
“可是,我又怕你会伤心,会自责,我就从网上订购了一只复刻版,看起来一模一样。没想到,你会一眼看出来……”
“我知道,那一刻起,愧疚感就占据了你的头脑,我的心力再也无法压制你的暴食欲望,你偷偷进了冷库,把自己关了起来……当我发现你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对不起,缔兰,我没有履行好我的使命,但我可以遵循我对你的诺言——爱你一生,直至魂飞魄散。”
“添莱,放下吧,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摆脱了生生世世压在我身上的负担,我很轻松,也很快乐。不要执着于自己的执念,放下过往,放过自己,好好的生活。”
接下来,是许久的沉默。时晓欣看着在他怀中抽泣的张添莱,心中突然多了一丝同情。
他有些为张添莱难过起来。
就是这份同情,一切急转直下。
张添莱突然从怀中退去,擦拭眼泪,冷漠地说道:
“你假借这孩子的潜意识,设计出这样的环境,能迷惑我吗?”
时晓欣感觉戴妇好就在自己的脑中,他脱口而出:“既然你发现了,就不再装下去了。”
说完,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
生既死,死既生。
你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生门。
我和你一起赴死,为这孩子打开最后的生门吧!
“不!”随着张添莱的怒吼,别墅开始处于剧烈的震动中,墙体呈蛛网般裂开,头顶上开始掉落碎砖瓦,“缔…兰…!”
幻境与现实开始交割,阳光消失,别墅重新沉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
时晓欣分不清戴妇好在哪里,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的人生,只有艰辛的修行,从没有什么色彩。你就是我最绚丽的色彩,我的晓欣。”
“你如温暖的阳光,映照入我自幼冰冷的世界中。我没有亲情的温暖、也没有友情的陪伴,你就是我的全部,你就是我的人生。”
“没有你,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怎么去爱。”
“下辈子,我们早一点遇见吧……变成两株水草,永生缠绕在一起,再不分开。”
地板破碎开裂,两人都已站不稳。“没时间了晓欣,我看不到,用你的直觉告诉我方位,正南位在哪里?”
时晓欣泪流满面,疯狂地摇头,“我要……我要和你一起。”
“快!晓欣!你还年轻,你有缤纷绚烂的余生!”
大男孩蹲在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地面,“我不!你别走,别离开我!”
“告诉我方位,才能帮到我,我的心力快挡不住他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用你的能力来帮到我吗?我现在需要你。”戴妇好说。
时晓欣下意识地指了指。
别墅主厅正南位里,那冷冰冰的壁炉,忽地烈火灼烧。
戴妇好健步上前,一把拽住发狂的张添莱,用时晓欣从未见过的力道,带着他朝着南边的壁炉飞奔。
在最后一刻,戴妇好回首,望了一眼时晓欣。
没有声音,大致能辨别出口型:
再见了,我爱你。
然后,两人一头栽入熊熊烈火中,火星四散,燃气逼人。
时晓欣瘫坐在地,双手抱头,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嘴巴发出凄惨的干嚎。
烈火之中,幻化出了一只火红的凤凰,仰天长啸,向西飞去。
“睁开眼,回到现实。”
时晓欣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一一六)
“兄弟,醒醒啊,你怎么躺在这儿啊?”
归有光把时晓欣用力摇醒。
时晓欣缓缓睁开眼睛,头昏脑涨,呆了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睡在梓荆别墅一楼主厅的地板上。
别墅并没有崩塌,一切还是完好如初的模样。大大的落地窗外,耀眼的阳光尽情挥洒。壁炉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燃烧的迹象。
时间已至正午。
归有光的身后,是游晨,是侯南,还有李梦晗,大家伙儿都在,关切地望着时晓欣。
踢球小组和职场小组的人也都安然无恙,他们围坐在一起,沉默无言。
“我们昨晚都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发现大家都睡在游泳池边上的更衣间,只有你和戴医生不见了。”归有光接着问道,“戴医生呢?”
时晓欣泪水浸润着眼眶。他恍如隔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呆地望着西方。
……
离开梓荆别墅的第3天,时晓欣还是一分钟也睡不着。
他不想回家,一直躺在梓荆山公园的汉斯椅上。远处,梓荆别墅已变成拆除的工地。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以及戴妇好最后的深情一望。
他拖出椅子下面的白酒箱子,还剩最后一瓶。打开瓶盖,他仰起脖子,抬头一口气猛灌完,直到睁不开眼睛,昏死过去。
梦中,戴妇好穿着黑色点状长裙,披着白色的长袖针织衫,纤细的左腿搭在右膝之上,脚尖轻掂水钻高跟鞋,脚踝性感地翘着。
她偷偷望着时晓欣,忽一瞬间两人相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了目光。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伸出手去,想要牵起爱人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时晓欣委屈地问。
戴妇好笑着,眼神充满了爱怜:
“傻孩子,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