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往事》番外篇·播音之地
——时晓欣和他的夜班生活
·“夜里躺在床上，任凭外面再鬼魅的怪声，你千万不要睁眼睛，爬墙鬼就不会发现你。当然，关叔指的是一般的爬墙鬼。当你遇到穿寿衣的爬墙鬼时……唯一的结局，就是死路一条！”
最后念出“死路一条”这四个字的时候，关晓东突然猛转音控旋钮，将早已准备好的凄厉惨叫声作为背景音推出。
“吓得我战术后仰！”“吓尿了”“关叔叔你好坏”“不睡了，起来浪”……
弹幕密集袭来，小红心与小礼物飞跃在屏幕上。
今天的在线量已经达到30万了。
流量每日跨一个新台阶！专做午夜12点鬼故事音频直播的关晓东，终于体会到了事业有成的满足感。
今天是他开播的第三天，可个人账户里的流量分成，还是零元。
也许是结算周期比较慢吧，明天继续努力讲，吓死这帮听众！
这帮不懂欣赏的听众。
··夜班编辑最不爽的时候，就是午夜等签版的时刻。一切的工作都已做完，却又要等领导审版而不能下班，这个时候往往瞌睡感与饿货感交织，让人难以坚持。
时晓欣最近买了一台复古收音机，摆在值班室，每每在午夜难熬时，听着情感类节目。
游晨好奇地研究，却发现这收音机其实只有外壳仿古，里面是一个很标准的电子播放器，接收WIFI信号听节目。
今天整个大楼光纤修缮，网速不好，收音机也接不到任何的信号。时晓欣拿着收音机，腿翘在桌子上，装模作样唱起歌来。
“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时晓欣唱歌不在行，却还喜欢选一些老气横秋的军旅歌曲撒欢。
难听的清唱突然有了配乐，那配乐，凌乱紧凑，突兀地袭来。
是收音机发出的。
奇怪，没有网络，哪里来的节目？
“各位听众，你们晚上不好！我是你们最可怕的朋友——关叔，让我们开启今天的煎熬吧……”
什么鬼？这是哪个频道？主播声音怪异，像是喉结卡在马桶下水道里，音调单一空洞，又伴有嗡嗡回声。
这肯定不是正规电台的节目，是谁在网络音频做直播吧？
随着主播的开讲，整个屋子的人都被吸引到时晓欣的收音机旁。
扣人心弦，充满了窒息感的鬼故事直播，让人再无工作的念头。
“到了最后，他才发现，他手里拿的哪里是攀爬救命的绳索，却是那吊死鬼上吊用的催命绳！”
讲到最后，关叔又得意的配上了，那精挑细选的炸裂音效。
所有人的背后都窜出冷汗。
···“你们今晚为什么要调班？”黄主任瞪着时晓欣、侯南、游晨3人。
“我们昨晚一块吃饭，不知道哪道菜吃坏了，都拉肚子。”侯南抢先解释。
带着黄主任不情愿的许可，哥仨立马窜出了传媒大厦，在门口打车。
从楼上窗户看着跑得一个比一个快的仨小孩儿，黄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拉肚子？
今晚是关晓东开播鬼故事的第七天，他的专栏订阅粉丝已经达到了200万。
架不住粉丝的狂热，他答应办一场线下活动——今夜12点整，将在中洲的一间书店播音室，线下面对面的讲鬼故事。
时晓欣三人就是去赶这个场。自从那天晚上听了关叔的鬼故事节目后，他们仨就像是上瘾一般，成了关叔的迷弟。
来到了空无一人的书店。显然自己到早了。
关晓东很期待，干了一辈子主播的他，从未有过如此多的听众，甚至有了粉丝圈。
他进入书店卫生间，拿出啫喱水，喷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尽量朝中间聚拢，不要太地中海。
他用润肤霜擦着自己的脸颊，把面部破皮的坑洼涂上了厚厚的霜。
他拿出一个保温杯，含了一口温开水在嗓子里。
好烫，水顺着胸口流了出来。
····各位听友，你们晚上不好！第一次线下播音开始！我是你们最可怕的朋友——
零点整，话筒声音突然响起。书店多功能厅汇聚的一百多号粉丝们接着话头，齐声高呼：
关叔！
声音甚至压过了环绕功放的音响。
关晓东彻底被成就感支配。
整整40分钟，他状态爆棚，有如神助，用尽浑身解数，卖力地讲着精编的新故事——《电台惊魂》。那是关于一位去世的主播，情系播音室，亡魂久久不愿散去的故事。
全篇结束，心有余悸的粉丝们，显然是不过瘾，大家用整齐划一的掌声，去催促着关晓东——
关叔，恩克！关叔，恩克！
音响再无声音。
粉丝们等不及了，冲向播音间，拉开厚重的木门。
里面空无一人。
·····游晨从声控台上，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头发稀疏，其貌不扬，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是个老学究的模样。
时晓欣拍了一张，拿出手机，将图片在搜索引擎中检索。万能的大数据比对，立刻帮助时晓欣检索出了一张讣告：
中洲农民广播台讣告
关晓东，男，1965年生，中洲市人。历任中洲农民广播台办公室职员、编辑室编辑、节目部主播。
关晓东同志因突发心肌梗死，经抢救无效，已于今日去世。享年55岁。
其遗体告别仪式将于7日后举行，向其同事、亲友广而告之！
沉痛悼念！
落款日期是7天前。
也就是关叔鬼故事开播的日子。
······中洲农民广播是行业小媒体，发展平台受限，关晓东勤勉一生，主播的任何一档节目却都是惨淡收场。
对主播事业有着无穷热爱的他，在郁郁不得志中死于突发心脏病。
带着愤懑，关晓东的灵魂回到了魂牵梦萦的音控台前。
既然你们不懂欣赏我的节目，那就讲鬼故事吓吓你们吧！
和我一样，心梗带走几个。
命运有时真的像在开玩笑。
他终成一位粉丝爱戴的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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