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以来,中国足协的中性名政策搞得各家俱乐部忙碌不堪。据《足球报》消息,中超有四支球队申请的名称被毙,为山东、长春、青岛和武汉四支球队。四支球队均因俱乐部相关联股份而被中国足协认定为不合格。鲁能已经完成了对关联企业的更名,并再次申报通过。

|一刀切“中性名”暴露股改问题
根据《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第三项第(十一)条要求,俱乐部应优化俱乐部股权结构,同时鼓励“具备条件”的俱乐部逐步实现名称的非企业化。这要求俱乐部在更改中性名称之前要先做到股份的改革,不能仅仅由一家公司控股。但是现在一刀切政策的紧逼下,俱乐部没有空间和时间进行股份改革,导致中性名称难产。正如国安1元转让股价的背后,实际上显现的是俱乐部净资产-11.2亿的事实。

|有没有股份改革成功的先例?
答案是当然的,而且是非常成功的,那就是德国足协的“50+1”政策。这个政策相对于拜仁多特这种豪门来说,更多的是帮助德国的一些中小型俱乐部在德甲德乙联赛中立足的长久之策。
在德国的足球文化中,球迷被摆在第一位。再过去德国俱乐部只要是以会员组织管理为主就会享受税率减免等政策优待,以此来帮助俱乐部实现财政收支平衡。这些举措不仅有力的维护了球迷与俱乐部之间的情感,还帮助了一些小俱乐部渡过生存危机。
|“50+1”政策的起源

19世纪末,世界经济迅速腾飞,足球运动商业化进程加快,金元足球风暴席卷欧洲,但这并不符合德国足球的理念。于是在1998年德国足协颁布了至今广为人知的“50+1”政策。这个政策和如今曼城与巴黎圣日耳曼奉行的金元足球成为了足球世界的两个极端。
具体来讲,德甲德乙参赛俱乐部需要保持球队的会员制,这一部分不能向其他公司出售,同时可以将足球部门单独分离出去变为股份制,并可以出售给任意投资方。但是必须保证球队和代表的会员组织拥有对俱乐部的大多数表决权,即“50+1”%,即使这个“1”在资金上来看很小很小。时至今日,这个政策仍然被德国球迷坚实地拥护着。
|“50+1”政策下的例外
2011年,德国足协加入了一条“豁免条款”:允许以及投资公司或组织获得该俱乐部的大多数表决权,前提条件是该公司或组织必须连续投资至少20年,这些公司将有资格向德国足球联盟申请,联盟同意后才能获得上述权利。
德国拜耳在1904年建立了拜耳勒沃库森足球俱乐部。正因如此,勒沃库森被球迷称为药厂,至今拜耳已经投资了球队长达117年。他们自然获得了表决权。而沃尔夫斯堡则是从俱乐部创建后便一直受到德国大众公司的投资,后者也获得了球队的表决权。
2014年,德国软件公司SAP的老板霍普先生针对霍芬海姆队的大多数表决权向德国足球联盟提出了申请。由于霍普先生在过去20年里对霍芬海姆的职业队和青年队投入巨大,使得这家立足于几千人口小镇的俱乐部一度登上了欧战的舞台,德国足球联盟同意霍普先生获得球队表决权。
最后一家是RB莱比锡。事实上,莱比锡是通过打擦边球的方式获得了表决权。俱乐部将由有表决权的球迷会会员数量大幅缩减到仅剩19名会员,而这十九名会员都是莱比锡的投资方——红牛公司的雇员。不仅如此,莱比锡还利用德语“草地球类运动俱乐部”的翻译缩写为RB和红牛公司缩写相同这一点,公然将RB加入到了球队名称里,引起了德国球迷的普遍不满。
|“50+1”政策造成的冲突
2020年2月29日,在这四年一遇的日子里上演了载入足球历史的一幕。拜仁客场6-0领先霍芬海姆之后,部分拜仁极端球迷,通过横幅标语表达对霍芬海姆老板霍普先生的不满(由于标语内容十分恶劣,本文恕不翻译)。当值裁判员不得不两次暂停比赛,第二次比赛暂停后,比赛陷入中断。在拜仁球员和教练弗里克劝说均无果的情况下,卡恩和鲁梅尼格等高层也来到球场内亲自劝说球迷,比赛最终在两队球员的相互倒脚和主场球迷的掌声致意中结束。拜仁高层和球员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霍普先生的支持。

|“50+1”的利弊
“50+1”政策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投资者投资德甲俱乐部的脚步,所以德国球队并不能单单依靠投资和赞助提高球队即战力,这也就倒逼俱乐部的生存和俱乐部的运营能力紧密相连。但这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小球队的收入,导致球队入不敷出。所以很多球队均依靠自家的青训和合理的经营来保持自己的竞争力。
多特蒙德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们是全德甲唯一一家上市公司,外部投资者可以交易剩余的部分股权,这位多特蒙德提供了充足的青训资金,目前多特蒙德的青训初显成效,穆科科的横空出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自“50+1”政策出台后,多特蒙德便在德甲稳坐欧战席位,其中更是在2012/13赛季和拜仁慕尼黑一同闯入了欧冠决赛。后者更是在“50+1”政策的框架下将自身的商业价值发挥到了极致。奥迪、安联、阿迪达斯的赞助令拜仁的收入连年冠绝德国。
现在看看拜仁和巴萨的财政状况,也不难理解为什么鲁梅尼格说吃早餐的时候看到巴塞罗那的债务数据差点噎住了。
|中国真的无法实行“50+1”么?
对于德国人来说,足球的意义是享受运动,他们关注的是一起进行运动的人,这在赛场上体现为对球迷的重视。正因如此,赋予球迷会拍板决策权力的“50+1”政策应运而生。但是中国足球并不是这样,在短短20几年的职业化过程中,战绩成为了所有人的关注点,这就造成了金元足球横行的10年代中国足球。
对于中国足球来说,成绩是话语权的底气所在,只有投资带来了成绩、带来了冠军,你才能完成地区足球文化的第一轮积累,吸引到第一代自己的球迷。正如1995-1998年万达和10年代恒大的投入一样,资本不仅堆出来了冠军,也培养了出了当地的第一代球迷。每个地区的足球文化若想长久发展,培养出本地区数量庞大的球迷是才第一步。
中国职业足球的历史目前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1994-2005年是第一个阶段,这十一年间是属于大连足球的王朝时期。在这十一年里大连、申花、国安和鲁能四家俱乐部完成了自己所在城市的第一轮球迷积累。他们的球迷见证了中国足球曾经辉煌的时刻。同时他们也成为了当地活跃的足球元素,继续影响着下一代人。

2005-2010年是第二阶段,山东鲁能的5年3冠将足球热情从济南辐射到了全山东省,这也进一步扩大了山东的球迷基础(当然,青岛中能球迷是不会认同我这句话的)。但是随着足坛反赌扫黑的进行,已经初为人父母的球迷逐渐打消了送孩子练习足球的热情,这也是造成了如今中国足球优秀运动员断档的重要原因之一。
2011-2019年是第三阶段,在这九年的时间里,恒大掀起了金元足球的狂欢,斩获了无数冠军,其中还包括了两座当年大连实德往而不及的亚冠冠军。从这一点来说,恒大无疑是成功的,但这也传递给其他投资足球的人一个价值观:“没钱就别玩足球”。这也是近年来恒大的转会行为越来越遭到反感的原因。随着近几年社会对于资本运作方式的解释以及高等教育的普及,越来越多反对金元足球的声音出现了。

2020年开始往后则是第四个阶段。2020赛季,江苏苏宁易购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第九支夺得中国足球顶级联赛的球队。这也是十年以来不走金元足球夺得联赛冠军的第一次成功。所以你会发现即使是北京、鲁能、大连、申花等和江苏颇有历史故事的球队的球迷,也会为江苏夺冠而开心,因为他们会觉得,小本经营打败金元足球才是足球发展的正轨。

如今,中国职业足球已经走过了27个年头。27年里,我们发展出了一批两代球迷和一批一代球迷。往后的足球发展就需要交给这些地区的第一代球迷去继续下去,而青训则是这些人下一步必须要做的事情。如今欧洲著名的青训是属于英格兰(以曼联为代表)、西班牙(以巴萨为代表)、德国(以拜仁为代表)、荷兰(以阿贾克斯为代表的)、法国(以马赛为代表)、葡萄牙(以波尔图为代表)的一众俱乐部,而中国的青训目前屈指可数:老牌的鲁能(山东)、绿城(浙江)、毅腾(大连→浙江)、根宝(上海)、国安(北京)、大连(大连),和近年来新发展的恒大足校(广州)、富力(广州)、苏宁(江苏),目前来说没有能够做到仅靠出品青训球员和非投资收入就能维持运营的俱乐部。
中超俱乐部无休止的投入造成了巨大的问题,足球经济泡沫导致一些运营健康的球队逐渐消失。辽宁宏运、上海申鑫均因无力维持青训和球队而解散;毅腾、人和远走浙江和北京,最后依然落得降入乙级联赛;青岛中能和江西联盛降入乙级联赛后一蹶不振,再未主动冲甲。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足球走向了畸形,富的不一定捞得到冠军,穷的争冠军的机会都没有,极大地打击了中国足球俱乐部的健康运营梦想。
综上所述,在中国各家俱乐部认同并愿意采用健康的经营方式前,“50+1”政策将永远不会出现在中国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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